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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休莫惊醒梦中人

    有一些事情,总觉得过于残酷而不会去做。

    譬如,去问一个亲近的长辈是否对自己行将过百的人生满意。

    类似于这样的带着很强烈自省、反思气息的话题。

    很多次,看着青丝渐白的母亲,皱纹日深的父亲,都想听他们开口诉说自己已过的人生,或者昔日的梦想与跌撞。

     

    但很多次,话到嘴边,欲言又止。

    这次第的想说而未说只是感觉,感觉时候不对、气氛不对,始终坚信:人与人之间谈话的时候,会有气场存在,气场宁静了、和谐了、舒服了,双方敞开心扉,侃侃而谈,无所不往。

    遇见气场不和的对方,或是突兀地切入一个谈话的气场,都不能诞生一场心灵自由的交流与谈话。这会造成谈话中的虚伪和做作,极不自然。也极没价值。

     

    然而,经过后来有一次的电话,自己就再也不去想探究这个话题。 

    那是在一次熟人的婚礼上,和远在家乡的父亲通电话,父亲说:你自己幸福就好了啊。当时的气场,当时的语境,我听见的是潜台词:我和你母亲这辈子就这样拉,人生到此为止拉。心中立时腾起一阵凄凉。

     

    或许,父亲和母亲在自己人生开始之时,从未思索过自己从哪里来,往哪里去,这一切是那么自然,那么浑然天成,我们从来处来,往去处去,没有疑问,只有接受。

    又或许,父亲和母亲曾经很认真地想过,冥想之后,决定将儿子当作自己一生的梦想寄托,只要梦想璀璨发光,他们也就高兴、快乐、甚至于荣耀。只是,这并不属于自己,不属于内心深处那个完全私人化、自我化的自己。

    电话中,父亲的潜台词是我们的梦想已经完成,剩下该要好好休息下拉,所以我好也就是他们好了,他们有儿子、有梦想、有苦难、有拼搏、有坚韧、有勤劳……拥有了如此多的美好品质,却好像从未有过自己。

    如果身为“梦想”的儿子再回头反问一句:你们的人生满意么?

    不论答案如何,都不是我想要的。世间最大的残酷莫过于是,逼迫已近半百的亲近长辈去回忆。我不能够。

    我宁愿他们活在一个虚幻的、宁静的、唯美的梦中。

     

    大卫·芬奇的影片《返老还童》中,有这样一个镜头:本杰明遇见了渔船切尔西号的船长,船长说他想做艺术家,他觉得自己生来就是艺术家的质地,也注定要为艺术而亡,可是他的父亲总是告诉他,你注定要守着船,没有逃避,这是上帝的抉择,这是你的命运。船长接着说:我不信命运,我一定要成为艺术家,所以我在身上自己给自己纹身,自己给自己纹身,这就是我的艺术。本杰明说:可你还是船长。

    本杰明的残酷在于,用现实击碎了船长仅剩的挣扎和幻想。随后痛苦不堪的只会是船长。

     

    鲁迅先生在《娜拉出走之后》里,有一段话:

    “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以走。

    做梦的人是幸福的;倘没有看出可走的路,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。

    你看,唐朝的诗人李贺,不是困顿了一世的么?而他临死的时候,却对他的母亲说:“阿妈,上帝造成了白玉楼,叫我做文章落成去了。”这岂非明明是一个诳,一个梦?然而一个小的和一个老的,一个死的和一个活的,死的高兴地死去,活的放心地活着。

    说诳和做梦,在这些时候便见得伟大。所以我想,假使寻不出路,我们所要的倒是梦。

    但是,万不可做将来的梦。

    阿尔志跋绥夫曾经借了他所做的小说,质问过梦想将来的黄金世界的理想家,因为要造那世界,先唤起许多人们来受苦。

    他说,“你们将黄金世界预约给他们的子孙了,可是有什么给他们自己呢?”有是有的,就是将来的希望。但代价也太大了,为了这希望,要使人练敏了感觉来更深切地感到自己的苦痛,叫起灵魂来目睹他自己的腐烂的尸骸。

    惟有说诳和做梦,这些时候便见得伟大。

    所以我想,假使寻不出路,我们所要的就是梦;但不要将来的梦,只要目前的梦。”

     

    休莫惊醒梦中人,这是我对你们的怜爱与惋惜。我宁愿你们对现实视而不见。

    阮十三的脸最近很受SANG

    阮十三的脸最近很受伤

    市三院的皮肤科医生说:病毒感染

    阮十三一边吃药,一边忧伤

    他去了西湖边,想找一个同样为脸所困的伙伴

    他只是想要停止无处遁形的忧伤呵

     

    因为背着包,拿着相机,人们只把他当作旅行者

    阮十三就寂寞地拍大地的脸

    拍着拍着就哭了

    所以大地也寂寞,要不为什么她的脸也黑着?

    CAMERA BY 凤凰。FILM BY FUJI200PHOTO BY 三郎。COPY BY 三郎。

    就这样,刚刚好

    我喜欢静谧的湖面,她是大地的脸。

    我喜欢女人的柔软,她是男人的一根骨,少了会疼。

    我喜欢叶子的纹路,她对生命轨迹如新,四季如常。

    我喜欢无尽的马路,她是心也去不了的远方。

    我喜欢阴天的海,她最真实,被上帝抛弃却不自弃。

    我喜欢晴朗的空,她是鸟儿实在的天堂,居高自远,眼阔无边。

     

    我喜欢你不知道我喜欢,一切都妥帖到刚刚好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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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小桃红

     

    三月的南方。桃花总是来得这么早。

    和小桃红约在西湖边见面。她早到了很久。

     

    无聊的时候,就看眼前过来过去的情侣、游客、以及独自旅行的过客,看他们的快乐、疲惫和多愁善感,有时候还能听到情侣间的情话,软绵绵。  

    她说。等你是世上最无聊的三件事之一,不过能看不同的风景,却也是人生必得的一大幸福。你知道其他两个无聊是什么吗?  

    不知道。我说。 

    遇见一个不听我说话的男人,遇见一个只听我说话的男人。 

    你很有玄学家的潜质,不过我大概还是能猜对一二,说你听听:不听你说话是指不懂欣赏风景,只听你说话是指只知道看桃花,眼界局限的人,对否? 

    你也很有玄学家的气质嘛。她说。

     

    小桃红是开在三月里的一朵桃花。 

    CAMERA BY 凤凰。FILM BY FUJI200PHOTO BY 三郎。COPY BY 三郎。

    由很久衍生的惶恐感

    很久没看书

     

    很久没严肃地想过问题

     

    很久没出去走走

     

    很久没和哥们一起喝醉

     

    很久没学会克制

     

    哦,还有

     

    很久没牵过女人的手了

     

    HONEY

     

    我想我腐朽了

     

    腐朽掉了

     

    腐朽掉了

     

    腐朽掉了

     

    ……

    你我本是干净的

   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越大,对时光的流逝越是敏感。

     

    总能够在寂静和深夜的某个时刻,清晰地看见自己愈见老去。

     

    深夜月光下的身影,薄薄的,凉凉的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前天再阅了《边城》。

     

    看到结尾处竟真的鼻子酸楚、眼帘湿泪了起来,心中也突地慌悸起来。

     

    或许是继承了母亲柔弱个性较多的缘故,也或许是上帝在造我之初,就已然决定在我灵魂最深处种一个女人,或未可知。

     

    HONEY,请容许我生命中的些许脆弱与情不自禁,这是真实的我,真实到只愿与你分享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但老先生的《边城》是一部让人想哭的小说,倒是确凿其实的。

     

    那种薄薄的、淡淡的、却又浓的化不开的灵性,关于生命,关于爱,关于死亡,常以轻微的笔锋,

     

    点画出一个又一个真实的、深刻的生命旅程细节。

     

    一个行将故去,一个全然新生,老旧的生命与新生的更生交替,是世间一切生命的必然旅程,也是一场又一场人世悲欢的必然结局。

     

    可是,新生又脱不开旧的影子,于是便诞生了宿命与永恒。

     

    所有的这些,可以看得真切,也可以假装视而不见,继续自顾自地进行着各自的生命旅行,

     

    直到有一天,被回忆突然虏获的某个时刻,再忆起幼时、少时的一切,便或许会泪流满面,

     

    自己已全然变成了自己曾深恶痛绝的那个男人,或者那个女人,而对这这一切的变化的由来,自己竟浑然不晓。

     

    HONEY,这是我的恐惧与害怕,在来世上的起初,本是干净的一无所知,可是后来的后来,自己再也干净不起来,每天不知疲倦地满足

     

    日益膨胀的不知名的某些角落,荒芜了一片又一片的美好与田园。这不是我生命的答案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这也是边城中翠翠对现在、未来茫然的由来吧,看到她独自在夕阳映照的白塔下突然哭泣,我竟也像真的哭了一样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翠翠有着单纯、黝黑、明亮的眼睛,正值豆蔻年华,似一朵娇滴滴含苞待放的野玫瑰,欲人欣赏,但又有着欲拒还迎的朦胧羞涩。

     

    大概,这就是每一个少女最精华的时光,也是上苍献给这无聊人生的一贴慰藉,

     

    这贴慰藉让每一个少女成熟,让每一个男人享受到痛苦又快乐的熨帖。

     

    HONEY,我想,人最辉煌的生命光芒也就诞生在这种妥帖之中,之后便日薄西山,逐渐老去,并凋谢成泥了。

     

    翠翠喜欢二老,二老有意翠翠,大老也中意翠翠但因为翠翠的不置可否,而离去,而意外死去,之后,翠翠与二老之间便横亘着死亡。

     

    然后,二老与翠翠刻意距离,翠翠像只刚出深林的野鹿,对于彼此的冷淡和渐忘,好奇而不解,并不发觉和感知到和二老之间的轰轰烈

     

    烈。HONEY,我也诚实地相信翠翠有一天会顿悟似的明白,不过有什么用呢,

     

    她已失去,无可替代地失去生命中用生命去爱她的精壮少年。

     

    难道,这也是我生命中的消极吗?HONEY

     

    死亡似乎是那幅经典的《蒙拉丽莎的微笑》,老先生被这微笑吸引,欲罢不能,于是着力想要描摹。

     

    翠翠恋爷爷,但爷爷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坏了,像白塔周边的草木一样,时限到了,枯萎、腐朽掉了。

     

    翠翠在还没开始爱情甜蜜、人生苦暖的时节,便必然地邂逅了亲人的死亡,她慌不择路、不知所措,

     

    但很快因为爷爷老友的陪伴,也就不再深深地为爷爷的死去而哀戚,只是在某个偶尔,心中会腾起薄薄的凄凉来,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
     

    或许,这辈子都挥之不去了。

     

    翠翠在一个不知晓什么是死亡的年纪,遭遇了死亡带来的思念与忧伤。虽然沉重和悲戚,倒也不可避免和不可或缺。

     

    人学会了思念,也就是在长大。

     

    只是,二老也已离去,更没告知什么时候归来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然而,翠翠的下一个人生驿站,在哪里呢?

     

    搁笔!

    2009-03-09